江疏言。

你是一棵树,你永远都不会枯。

【楼诚】最长的黎明。

#最长的黎明。


明诚手中稳稳提着黝黑皮箱,他领口一丝不乱,口袋里还别着一支哑光处理的青灰色派克钢笔,步履轻盈稳健,不露破绽,无懈可击。

清隽儒雅的青年人抬腕看一眼手表,脚下一刻不停却未显慌张。他低垂眼帘,行云流水般淌过长长的回旋扶梯。

最多五分钟前明诚刚抵达上海,听得明楼被捕已近四个小时的消息。

揽着大衣的手指松一松又扣回去,他深吸口气。

不能慌。

明诚减缓了步速行在人群里,方才快行踏过长阶,觉察出身后跟着不少眼睛尾巴,接头人早已渺无踪迹,他抿一抿唇,情况不算太坏。

无端端开始庆幸火车站小路蜿蜒。人头攒动,汹涌人潮里刻意明诚将步子放得更缓一些,直觉告诉他只要踏出站口便会有人前来将自己请进轿车。

接头人传来的消息足够简洁全面,译过来不过寥寥数字,“特高课捕蛇人密捕毒蛇于七十六号。”他波澜不惊,内里掀起滔天巨浪。

明楼这个时候被捕,关进的是七十六号监狱。讲的是秘密抓捕,汪曼春可曾知晓?如若不知,那她可已然怀疑明楼?

南田洋子必定早有不小疑虑,自己北上五日里或什么刺激到她,再不然——她已将全盘大局看破。可既是密捕,就非板上钉钉确然无疑。前日里他二人轻动手脚,转圜周折下送了七八批货物出海,除此以外再无其他,那定是他缺席的几天里有什么无可预料之事打破原本计划。

大哥在牢中四个小时,四个小时,可以发生很多事情。

想着想着他几乎又焦躁起来,右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,清醒,冷静。

明诚喉结滚动,微眯眼睛,思维高速运转起来。

他需要时间。

人潮之中明诚被挤得几乎动弹不得,大小行李和匆匆旅人将站口堵得水泄不通。他百无聊赖地取下口袋别着的钢笔,捏在手里转一转,再转一转,露出笔盖上侧畔镶着的半颗红色翠石。出站员另开出站点,人群泄了口子,明诚不动声色将钢笔又别进衣衫,垂下头拎起箱子,迈步踏向前路。

此番,凶多吉少。



果不其然,明诚面上带着三分困惑三分惊异,另挟着四分狡黠混着阴毒演给南田洋子看,余光瞥得到汪曼春焦灼神色,他暗松口气。

夜莺目不斜视立在汪曼春身侧,捧着一个精致饭盒,大抵是汪曼春听了消息后连饭都未顾得上吃,马不停蹄赶到这里。

明诚坐在南田洋子身侧一臂之隔,他从未觉得时光如此短促却难熬,提了十二分心思应付机敏聪明的日本长官。南田洋子问到他是否察觉到明楼的身份另有不妥,明诚冷哼一声,“我不在乎他有什么身份,早就受够了这个人成天对我呼来喝去,当个仆人使唤。他若是什么共产党,还请您千万不要手软。”

南田洋子似有所悟,点了点头。

冷汗浸出沿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下,明诚向后靠一靠贴在椅背上,衬衫被打湿后牢牢粘在身上,他微动眼神,“南田科长,总不会当真……?”

傲气凌人的特高课课长扬起脸来将两手交叉抬在胸前,“怎么,阿诚先生不是不关心这个?”

明诚面色不豫,缓缓摇了摇头,“他到底养我多少年,更何况,您知道的,我那边还有个姐姐。”

“还是推测,不过很快,你就可以看到结果了。”

睫毛一眨,右手拳头攥得更紧二分,冷静,冷静,不能慌。他挑了眉勾了嘴角看过去,“不知南田课长,有何高招?”对方只扬起抹意味不明的微笑,却不答话。

明诚了然地点点头,视线移向窗外,张开右手,将流下的鲜血悉数抹蹭到黑色毛呢风衣上。



自南田洋子轿车上缓步而下,明诚大抵参透了那女人的用意,一举两得的简单机会,她不可能放弃。

阴暗地牢中,明诚自盐水盆里捞出粗糙的毛鞭,掌心上伤痕复又裂开,鲜血滑入盆中晕晕而生,所幸这盆里本就一片触目鲜红,不甚打眼。

右手掌心四个半月印痕触了冰凉盐水疼进骨子里,他握紧手中鞭子让这疼痛更鲜明,更不可忽视。

好过摧心蚀骨。

他漫不经心提了鞭子悠然而上踏过阶梯,对上面前人幽深双眼。

那双眼睛里有江海湖河,日月星天,家国天下,是他所有的红尘万丈,儿女情长。

“先生,大哥,明楼。”

“说,你是谁。”

夜幕里星辰黯淡,光辉被云翳所遮,可遥远之处地平线下,太阳缓缓摇曳而生。

黎明要到了。

最长的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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