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疏言。

你是一棵树,你永远都不会枯。

【楼诚/知乎体】家园

#明家大院。
#家园。
#知乎体。
#楼诚。

问:家对你来说是什么概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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昵称:城头看雪。


谢邀。

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也被邀来答题,友人既期,题也有趣,勉强答答,还望诸位莫要深究才好。

本是孤儿,记事起就同些相同遭遇的孩子玩在一起,那时远不懂事,吃饱穿暖便是无尚之幸,虽少有饱足之时,却也足够撑着看头天太阳。

彼时有个太太待我极好,时间太久,记忆模糊不清,竟是连她姓什么,叫什么,都记不太分明了。

后来有家,娘待我好过。

日子并不多好,但舒心,母亲慈祥而温和,明家人通情达理,小时也易满足,一把瓜子,两颗栗子,就足够高兴一整个下午。故而从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,算得上吃穿不愁。只是过不很久就变了。

无休止的责骂和惩罚,中年女人面部扭曲,对着七八岁的孩子极尽恶毒之言。那些耻辱又不堪的一切的现在竟是都不太记得了,连同幼时玩伴都一起消失在记忆深处,找不见了。

大哥那句我是听见了的,他讲要一个被抛弃,被毒打,被辱骂的孩子重新站起来,重新开始一段正常漂亮的人生。

最初他是不信的,如何能信?那话他还听不大懂,可善意他是觉出来了的,渐渐也愿跟他亲近,从大少爷改口叫大哥,后来又唤他先生。

想来世间如何会有如此温柔之人,强大又温柔,先生,那时候习惯叫他先生,逆着阳光将自己从阴暗里拉出来,一点一点,不急,也不惧。

后来胆子就大一些,更大一些。小狼毫的笔握在手里,趴在案几同他学字,临他的帖,抄他的书摘。不动笔墨不读书,他用铅笔写注,批些东西,我就拿钢笔再批一遍,他有次看着了拿到手里翻着瞧,想到方才只写了些普通又浅显的东西,紧张到两手渗出黏腻汗液。

他却不出声,将书本放下,只拍一拍我肩膀,拾起案子上搁的眼镜,就走出书房去了。

明明一字未吐,当时却总是觉得他笑了。

大哥喜读书,家里书房称得上卷帙浩繁,那是另一个新辟开的世界,一本一本一格一格读过去,从下到上,不敢有遗。长姐唯恐书架太高,总怕梯子太滑,还几次差大哥将最上层几套合适书籍搬了下来送到自己房里去。从前未被如何真心待过,兄姐在前,小弟于后。人世寒凉,都讲冷到人间富贵家,却始才发觉昏黄灯下一纸薄宣,乌木桌上一碗清汤,漫天飞雪里有的一处可归之所,是有多平和温暖。

那个时候想,所谓家之一字,不过兄姐小弟在旁,明家砖瓦尚在,万事无忧,百岁无愁,如此而已。


近乎急切地追着他脚步,想他停一停,又想他一路上前,最后只恨自己太年幼,太小,少了的四五年光阴都恨不得一夕间补全上去,好跟他并肩而立。

熬夜背书,看书,学语言,考他的学校,走他的路,离他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

如愿去了巴黎的时候,天朗气清,海风呼啸。不是第一次看见海,却是第一次在茫茫海上漂着,随着不大不小的浪一抛一颠。最开始是很不适的,也不出船舱,大哥每天端些水果到房间,陪着我读书。狭小船舱里阴暗而无甚光亮,却没来由觉着心安至极。

租了二层的阁楼住进房间,先进门是一通打扫,大哥像是想叫工,最后还是放弃了。他也不帮忙,我反倒乐得没有他添乱,一个人自上而下将房子扫了个干净,窝在沙发里休息时,舒心又安宁。


回到上海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,伏龙芝凛冽的风雪和巴黎的浪漫迷人都已在身后很久,从不敢奢望他懂什么,幸而他也一直不懂,就这样下去总没什么不好,都是要做事的人,家国天下总该排在儿女情长之前。

那时讲过要走同他一样的路,倒是一语成谶。从未有过后悔情绪,只是有些遗憾,上阵拼杀终是不能的了,能在这幽暗之地陪着身边人却是再好不过。

他太累了,每日每日看他周旋盘桓在那些令人生厌的苍蝇虫蛆之间,阿司匹林对他作用已经不大,他坚持不用更有效的止痛药品,明楼必须时刻清醒,时刻警惕,时刻专注,不出半点差错,不露丝毫马脚。

太累了。

可终究是回家了,上海烟火气重,夜晚灯火辉煌,灿烂耀眼。同巴黎,伦敦,俄国,天差地别,巴黎是浪漫的,漂亮的,硝烟踏过仍能生出玫瑰的地方,娇艳迷人。伦敦的风是冷的,清寒的,伏龙芝又是锋利的,可只有这里是家。

生于斯,长于斯,终于也能埋于此。能回来的时候,几乎是欣慰的。做汉奸也好,亡国奴也好,万世千代后让人戳着脊梁骨咒骂也好,值得的。


家之一字,成年前是兄姐小弟,成年后是天下家国,先生是最重一笔,大姐却是最温柔,最温暖的太阳。我老是将明台当作小孩,就像大哥也总像对个孩子似的待我,这般护雏之情,大抵都是相同的。
只是现在终不能够了,剩我一个守着这个家,有屋檐,有青砖黛瓦。


城头看雪。
一九七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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