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疏言。

你是一棵树,你永远都不会枯。

【风诚风】白骨不能悲

#白骨不能悲。
#风诚风。


他自血泊中来。

明诚总是觉得,王天风同大哥,是不一样的。

大哥似是深秋初冬一泉寒潭,幽深淡然,湖海江河一般的沉稳而宁静,他是不动声色地蛰伏着的冬蛇,只等最恰当的机会致命一击。

而王天风更像是出鞘的寒刃。锋芒毕露,凌厉得教人心生惧意。那是自腥风血雨中披荆斩棘带出来的锋锐戾气,一身亦正亦邪的尖利毒针悉数朝外,向强敌,向外虏,向幽深黑暗。却也内敛含蓄,收放自如。

王天风那一枪炸在他耳畔,这个名字就这么停在他这里。王天风,王天风,他在口中来回咀嚼感叹,似有回甘。

寒风似利刃般削过他单薄的衣衫,他瑟瑟发抖间隐约听着那人说,明家的孩子,够硬气。明诚喉咙动一动,装着畏惧的样子缩起肩膀蜷着身子,却莫名生出个念头,明家人骨头硬,他的骨头,是不是还要更硬一点。

明诚在军校训练期间,中途领命归上海送信并探亲一道。他出了伏龙芝得知有人曾给他送过信。他于是很疑惑,大哥不常去信给他,不甚方便,亦不合规矩。

这信是从何而来的,他不得而知。

直到明诚看见那笔字。送信人经了不少周折,那封口却是妥善得很的,一点没有拆开过的样子,他用裁信刀一丝不苟将封口拆了开,看见那几行字。

铁钩银划,他几乎能从中看着那人胸中蕴着的万丈豪气,金戈铁马。

写信人想来严谨之至,几句问候安抚点到为止,明诚左看右看,将信封查了一遍又一遍,没有夹层,没有除此之外的只言片语。

他于是有些失望,但战栗和喜悦不比失望少多少,反而是激起他胸中万丈豪情满怀汹涌。

王天风惜才,他早就知道。

他将自己打磨得愈加锋锐尖利,亦愈加圆润而普通,敛锋藏辉,韬光养晦,他们都懂。

回到上海,得知明台被他带走,明诚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。彼时他夹在正当中,偏偏无能为力。左首是他敬重的大哥,右首却是他——他的爱人,无论哪一个都绝不能失去,可明诚也知道,别无他法。

丧钟敲响,他上路了。

明诚一个人立在孤零零的凄寒里,月光将他的身影远远拉开去,王天风从他身后走来,明诚没有转身。

两相无言,不必多言。

他们到底是没有忍住,烈火易燃,熊熊而起无可奈何,这两人纠缠不休,也不能停歇。

他走了。

明诚趁着夜色独身去了郊外,为他立了衣冠冢。大哥想必是知道的,却也纵容他。这无边寒夜里明诚给逝人竖起白玉雕碑,荒岭上孤魂多,王天风这人一生独得很,也不知此处能不能合他的心意,便是不合他也没办法,权且忍着就是。

不到悲伤的时候。

明诚清凌凌站在无字碑之前,倒了三碗酒,一碗他干了,第二碗他撒在碑前,第三碗明诚喝掉一半,将另一半连同酒碗摔在面前。酒是烈酒,最烈的酒,祭最刚的人。

午夜时分旷野寂寂,又是寸草不生的严冬,明诚在寒风里一动不动站了许久。

他是掌灯人,王天风的骨头比眼前白玉更硬上半分,较天边冷月更寒上一筹。将军百战身名裂,古人诚不欺我。

天边隐约透出些亮色,他启程归战场。

明诚整整大衣,抖落一身寒色,又抬腿迈进黑夜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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